老房子
来源:《朔风》杂志 作者:赵振华2020-07-31 15:45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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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迎着微风,沐着暖阳,嗅着花香,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乡下,驱车行到村中,昔日住过的老房子映入眼帘,只因早已改姓换主,也就不便进去探个究竟,但在老房子度过的童年时光清晰可记。

白菜网站导航  记忆中,父母告之,老房子那块地皮曾是杀牛场,村里人都说牛死后是有灵魂的,一到晚上便会听到牛嚎。说者添油加醋,听者毛骨悚然;胆小者惧之,迷信者信之,固而,这块地皮不是人们相争之地。父亲读过书,反对迷信,又走南闯北,见识广,他对此些道听途说并不放于心上。于1987年10月,六间新房拔地而起。白菜网站导航这是父母长年累月吃苦耐劳,省吃俭用的劳动结晶,所以这新房来之不易。住进里面,更让我们珍惜幸福生活。

  农村盖房子,最后一道工序便是上梁,也是最关键的一道程序。上梁就是将正檩(因其位处整幢房屋木结构中央,通常尊之为“梁”)从地面拉至屋顶安装,一根大梁负担着支撑房屋架构的重任,所以要选直、粗、圆、匀称的上好木材作为大梁。白菜网站导航上梁前,房子的主人要选日子和时辰,为图个吉利,大都选在农历含六、九的日子,时辰接近中午时分。上梁是一大喜事,亦是隆重之事,所以要贴对联、祭祖拜神、放鞭炮,希望驱除新居的邪气,甚至诚邀亲朋好友,图个人多吉祥。那时不流行上礼,以送物品为主,且送布料和镜子居多,根据他们的身份和经济不同,镜子形态各异,大小不同。所以等搬进新房子时,屋里每间墙上不同方位挂上了镜子,显得更加亮堂。当初只知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帖花黄”,如今感悟“青楼挂明镜,临照不胜悲。白发今如此,人生能几时”。

  新房子盖起,东面两间相通,留一个正门,供爷爷奶奶居住;西面四间相通,也留一个正门,供我们六口人居住。每间屋子的窗户分为上下两部分,上面六扇由木头制成,窗棂上的各种图案都出自木匠的精雕细琢,再用麻纸和五颜六色的窗花相互配合糊上。下面六扇安着玻璃,窗明几净,阳光透过玻璃折射,烘托一室的温暖。搬进新房,洁白如雪的墙壁,干净明亮的玻璃、五颜六色的窗花相得益彰,让人赏心悦目。父母商议,能省则省,便未购置新式家具,全是从旧房子搬过的。当时流行衣箱和洋柜,虽然家具旧,但在母亲的擦洗和爱护下,摆在新房子并不逊色,橙色衣箱和红色洋柜,相互映衬,艳丽无比。白菜网站导航自搬进去,并没有像人们所说那样恐怖,也没听到过牛嚎声,事实证明大家是道听途说,反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父亲常说,母亲身上有鸿福,住到哪里,哪里就火色(方言,意思火喷喷的),确实如此,是妈妈的鸿福带来了全家的幸福。

  有一间卧室平时空着,只有夏季天气炎热时作为避暑之屋,于是,父亲把它当作书房。白菜网站导航说是书房,其实书并不多,唯一被父亲视作珍宝的便是书架子,它是纯檀木制成,棕色的,背后一横木,两边高高突起,五角星呈空形,仅此而已。在我记忆中,父亲虽仅有初中文化,但酷爱读书,喜欢写作,或诗歌,或散文,或三句半,他总能奋笔疾书。正因他爱读书,所以,书架是他的至爱。书摆得满满的,闲暇之时博览群书,增长知识,开阔眼界,陶冶情操。

  这座老房子所处位置属于村里的黄金地段。它座落于村子中央,坐北朝南,南对戏台,北挨大队(现在叫村委会),西靠学校。那时村里每年正月务必唱戏,坐在家里,咿咿呀呀的唱腔声,叫卖的吆喝声,人群的喧闹声都清晰可听。走出外面,看戏人或从我家门前络绎不绝,或在戏场中摩肩接踵,或多日不见相互寒暄,整个戏场热闹非凡,过节气氛浓厚。老房子也因此笼罩在欢声笑语之中,更证明当年父亲冲破迷信观念的明智之举。

  老房子后面是大队(现在称村委会)。当时,传播媒介极为有限,仅靠喇叭。每天早上定点定时,村支书通过喇叭宣传各种内容,大到国家事件,小到村里琐碎,都经过广播,声音听得真真切切,这声音传到我家,传到每家每户,传遍整个村子。

  老房子和学校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马路,向西穿过马路便是学校。对我们姊妹而言,上学方便更是不在话下。坐在家里,上课铃声清晰可听,即使临近上课,只要步履匆匆,也不会迟到。

  由于当年资金短缺,没有立刻砌院墙,搬进新房的第三年,新房子四周又砌上了青砖院墙。因为院子又长又宽,于是院子南北距离房子三分之一处、东西之间用砖砌成一堵镂空矮墙,矮墙又称“花栏墙”,院子中间用砖铺成一条笔直的小路通向大门,防止下雨天泥泞不堪,无法行走。东墙下是鸡窝和鸡栅子,西墙下是菜园子。

  说起菜园,每逢夏秋,它便成为小院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,它是母亲特意开辟的。她说种上菜不用花钱买菜,节俭下的钱可以干些正事。在母亲的辛勤劳作下,一到夏秋,各种蔬菜相继成熟:绿油油的黄瓜、紫盈盈的茄子、红彤彤的西红柿、黄澄澄的金针菜、又尖又长的牛椒、又大又圆的南瓜、青中透白的卷心菜……说是菜园子,其实花儿也数不胜数,红似火,黄赛金,白如雪,粉若霞,把小院装扮得多姿多彩,它们卖弄着自己的姿色招蜂引蝶。蝴蝶是彩色的,在花丛中翩翩飞舞,待它落到花上一动不动时,若你蹑手蹑脚过去捉它,它又展翅飞走;蜜蜂是金色的,嗡嗡地飞着,满身绒毛,它落到一朵花上,胖乎乎,圆滚滚,就像一个小毛球,停在上面一动不动了,诸如此景,都为小院增添了无限生机。若我们姊妹在小院玩耍时:渴了,进园子里摘条黄瓜;饿了,回屋里取个馍馍;累了,蹲下来看花儿开放。若菜园子干涸时,我会帮助母亲浇水,手握在压水井杆上,一上一下,一起一落,协调有致。水接连不断地流出,缓缓地流入菜园,滋润着菜,它们喝足后,挺直了腰,笑开了脸。时间长了,胳膊虽麻困不堪,但也体会到劳动的光荣,累中有乐,乐中有甜。

  正因老房子和学校相挨,母亲种的菜园子为老师们提供了便利。当时小学老师都是别村的,吃住都在学校,母亲常教导我:“老师们很辛苦,做人要知恩感恩!”所以经常让我给老师们送些蔬菜。日久天长,老师们也习以为常,不再拘束。每逢夏季,他们往往不用花钱买菜,空闲时便亲自来院摘菜。母亲再三叮嘱:“多摘些,多摘些!”老师们都来自农村,教书育人,不摆架子,再加上我品学兼优,我的三位恩师常惯用小名称呼我。在他们爱的熏陶下,我从小就对老师敬而近之,心之向往有朝一日成为他们。时至今日,他们虽已不在,但师恩难忘。

  东墙下用篱笆围成的鸡栅子里,鸡肥鹅壮,鸡欢鹅乐,它们同心协力,服务主人。它们相处融洽,分工明确。公鸡负责催人早起,母鸡负责下蛋,鹅负责看门。说起鸡家族庞大,鸡妈妈是有功之臣。每年夏季自家孵小鸡,具体方法是:母亲找来一个大红瓦盆,把泥和小麦秸和到一起,泥成一个圆形,固定在盆的四周,等泥变干时便放到炕上。盆里放些细小麦秸,麦秸上再放上公鸡蛋。母鸡坐在上面,威武十足,不允我们靠近。将近一个月,小鸡破壳而出,母鸡引吭高叫。如此,家族逐渐庞大,鸡蛋也成为家里经济来源之一。那年头,村里人不舍得吃,我们弟兄多,父亲的工资远远不够养家糊口,于是,母亲把鸡蛋积攒起来,卖掉换成现钱,等到过年,给我们做新衣买糖果。

  于是期盼春节,每逢早上,母亲总把崭新的衣服放在我们枕头前,待醒来,穿上新衣,梳洗完毕,母亲已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。父母肩负着上有老下有小的重任,要么给爷爷奶奶碗里夹饺子,要么给我们姊妹碗里夹饺子,最后才轮到自己。按风俗说法,谁吃到饺子里包着的硬币,谁就预兆吉祥如意。固而,吃饺子吃硬币成为我们所盼,吃上几个没见硬币,大有失落,眼睁睁地看着“币落别家”,然后便是祝福话语。饭罢,父母分发压岁钱,虽仅有几元几毛,但心甜如蜜。一个正月,一家人团聚在暖烘烘的小屋里,坐在热乎乎的炕上,其乐融融。

  在农村里,最贴心的是有一张暖炕。尤其是寒冬腊月,大雪纷飞之夜,我们挤在热乎乎的炕上,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,听母亲讲她的艰苦岁月,看母亲在灯下缝制衣服。听着听着,酣然入梦,一觉醒来,母亲仍低头凑在灯下,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手一上一下,一来一回不停挥线,将爱意注入密实的针脚,缝补着孩子成长的足迹。这极其简单的动作,疲惫了母亲的眼睛,刻出了母亲的皱纹,佝偻了母亲的脊梁。

  在这座老房子里,母亲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伺候着全家人,任劳任怨,默默无闻,她做的拿手的家常便饭一一烩熟菜伴我走过童年。辣中带香,油而不腻,初闻熟菜味扑鼻,细嗅浓香诱人。每逢中午放学回家,迫不及待揭开锅盖,锅里热气腾腾的烩熟菜映入眼帘,香味扑鼻而来。满满盛上一大碗,如果喜欢吃辣些,再撒上些红红的辣椒油,顷刻,绿中带黄的熟菜、乳色的土豆块,黄色的米糕呈现眼前,碗里立刻像百花齐放,美不胜收。于是食欲大增,吃完一碗,再盛一碗,熟菜香香的,土豆绵绵的,米糕黏黏的,两碗下去,口齿留香。

  若说怀旧让人珍惜,让人成熟,那么我就是在怀旧中一步步走向成熟;若说老房子像一个大口袋,那么我童年时的点滴,全装在那个口袋里……

  时光一晃而过,我在村子里度过了最有意义最充实的小学时光,也在老房子里度过了最美好最快乐的童年时代。后因父母在外谋生,房子暂由别人住着,我们再没回过老房子。1997年,父母因在城里买房子凑不够钱,只好忍痛割爱,把老房子卖掉。交接那天,我们全家人都回老房子收拾东西,许多东西因不便带走,该送人则送人,该留给买主便留给买主。从此以后,这座老房子再不属于我们。

  老房子,给我们欢笑,给我们甜蜜,是我们永远的记忆,永远的牵挂,永远的怀念。

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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